在中国人民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中，国际援华力量发挥了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当人们提及这方面的往事时，相信绝大多数人首先会想到陈纳德将军率领的美国志愿航空队——“飞虎队”。其实，在“飞虎队”来华之前，已经有一支来自外国的志愿航空队，在抗战形势最危急的时刻，与中国空军并肩作战，在我国广阔的空域内，同日本空军展开殊死搏斗，创造了辉煌战绩，以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国际主义的壮歌！这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曾被长期尘封，但中国人民不会忘记那群“红色飞鹰”——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
危难之际的援手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当时，中日空军实力对比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地步：中国空军仅有296架飞机，且机型混杂，来自美国、意大利、德国、英国、法国等多个国家，被称为“万国造”。更致命的是，这些飞机中能投入实战的不足百架，许多更是过时的“古董”机。中国军事工业基础薄弱，完全无法自主生产飞机及零部件，战机被击落一架便少一架。相比之下，日本航空制造业当时已高度发达，能独立生产各类先进战机。战前，日本陆海军拥有航空兵中队91个、飞机2625架，其中直接用于侵华的飞机达850架。日军不仅能迅速补充战场损耗，还能不断升级战机性能。
至1937年11月初，经过3个月的激烈空战，中国空军仅剩36架能够升空作战的战机，不得不采取“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拆卸受损严重飞机的零件来维持少数飞机的作战能力。中国空军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日本陆海军航空队则完全掌握了中国战场的制空权，他们肆无忌惮地轰炸中国城市和军事目标，造成成千上万军民伤亡。
展开剩余85%当时，英美等国对日本推行绥靖政策，不仅拒绝援助中国，还继续向日本出口战略物资，客观上助长了日本的侵略气焰。德国作为中国此前的主要军事装备采购国，也因与日本结盟而停止了对华武器出口。中国几乎处于“孤军奋战”的绝境。
就在此关键时刻，一支来自北方的神秘航空力量——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悄然进入中国战场。苏联援华抗日的背后有着深远的国际战略考虑。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占中国东北，直接威胁苏联远东地区安全。为避免两线作战（西线对抗德国，东线对抗日本），苏联决定通过援助中国抗战来牵制日本。1937年8月21日，中苏签订《中苏互不侵犯条约》，为军事合作奠定了法律基础。
随后，苏联迅速启动代号为“Z行动”的援华行动。1937年9月初，苏联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元帅接到斯大林命令，要求立即从空军部队中抽调精锐飞行员和先进战机，组建援华志愿航空队。这支队伍以“志愿者”名义组建，所有人员均来自苏联空军中的精锐部队，其中许多人是参加过西班牙内战的经验丰富的老兵。很快，首批254名飞行员和机械师于10月抵达中国，他们驾驶着当时世界上比较先进的伊-15双翼战斗机和伊-16单翼战斗机。为保密起见，所有飞机都涂去了苏军标识，改涂中国空军的青天白日机徽，飞行员也都使用了化名。
血火淬炼的征程
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的作战历程可谓一波三折。由于路途遥远，首批飞行员需经新疆、甘肃等地转场，在恶劣天气和陌生环境下，意外事故频发，首任大队长库尔丘莫夫就在转场途中因降落操作失误而机毁人亡。然而，这些挫折并未阻挡“红色飞鹰”奔赴前线的脚步。
1937年12月1日，23架苏联战斗机飞抵南京，正式执行防空战斗任务。当天，日军轰炸机群仍肆无忌惮地飞临南京上空，准备执行又一次无抵抗的轰炸任务。令日军震惊的是，一批速度快、机动性极佳的新式战机突然升空拦截，一举击落数架日机。这是苏联飞行员在中国的首次实战。
南京沦陷后，中苏空军撤退至武汉地区。1938年1月，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主动出击，奇袭南京机场，一举炸毁48架停放在跑道上的日机和数条跑道。这次成功的空中打击极大鼓舞了中国军民的士气。此后，武汉成为中苏空军新的作战中心，苏联飞行员与中国战友并肩保卫这座长江中游的重要城市。
1938年2月23日正值苏联红军节，援华志愿航空队决定以一场特殊行动庆祝节日——远程奔袭台湾松山机场。这是日军南进东南亚的重要战略基地，防卫严密。当日，28架苏联轰炸机从汉口起飞，先佯装北飞以迷惑日军，然后突然转向直指台湾海峡。由于日军毫无防备，苏联机群成功炸毁停放在机场上的40余架日机和大批油料，自身仅损失1架飞机。这次跨海远征创造了当时世界最远距离的空袭纪录，被苏联媒体称为“彪炳史册的红军节”。
1938年4月29日，日本为庆祝“天长节”（天皇生日），派出大批战机空袭武汉。中苏空军早有准备，联合出动100多架战机设伏。下午2时，激烈的空战在武汉上空展开，最终以中苏空军击落36架日机的辉煌战果结束。这场被中国媒体称为“四二九大捷”的空战，成为抗战期间著名的空中胜利之一。
随着战局变化，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的作战区域不断扩大。他们不仅保卫武汉、重庆等大后方城市，还远征南昌、广州、兰州等地，开云官方app不断深入敌后袭击日军机场和补给线。1939年，苏联飞行员库里申科率领的轰炸机大队在袭击汉口日军基地返航途中遭敌机围攻。库里申科的飞机严重受损，本可迫降在村庄附近，但为避免伤及平民，他毅然选择将燃烧的飞机迫降在长江江心，自己因伤势过重未能脱险。这位苏联英雄的遗体后来被安葬在重庆市万州区，中国人民至今仍深切缅怀这位国际主义战士。
1941年4月，随着《苏日中立条约》的签订，苏联开始逐步撤回援华航空队。至同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时，大部分苏联援华飞行员已回国。在中国天空奋战近4年的“红色飞鹰”，就这样悄然退出了中国战场，将帮助保卫中国领空的重任交给了后来闻名遐迩的美国“飞虎队”和中美空军混合大队（又称“中美联合空军”）。
铁翼铸就的丰碑
根据各种史料记载，抗战时期，苏联共向中国提供各型飞机1250架，其中包括伊-15、伊-16战斗机，SB-2、DB-3轰炸机等当时世界上比较先进的机型。这些飞机既填补了中国空军的巨大缺口，也使中国空军一时间拥有了与日本主力战机抗衡的能力。
{jz:field.toptypename/}在空中作战方面，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与中国空军密切配合，共击落日机100余架，击伤更多。特别是在1938年武汉会战期间，中苏空军联手取得了多次空战胜利，有效遏制了日本陆海军航空队的气焰。苏联飞行员凭借精湛的技术和勇敢的精神，即使面对数量占优的日机也毫不畏惧。他们创造性地运用两种飞机编队战术（伊-15与伊-16配合），充分发挥各机型优势，给日军造成重大损失。
在对地攻击方面，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同样战功赫赫。他们炸毁日军机场上的飞机近百架，炸沉日军舰艇20余艘，炸伤6艘。特别是1938年2月对台湾松山机场的突袭，严重削弱了日本威胁华南和东南亚的空中力量。苏联轰炸机还频繁袭击日军后勤补给线，破坏其弹药库、油料库等重要设施，有力支援了中国地面部队的作战。
航空人员培训和技术指导是苏联援华的又一重要贡献。据统计，苏联航空队帮助中国培训了近万名航空技术人员，包括飞行员、机械师等。他们在兰州、成都等地设立航空学校，系统传授现代空战理论和技术。这些人才培养工作为中国空军的长期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其影响延续至战后。苏联英雄飞行员库里申科曾说：“苏联人民是真诚支持中国人民抗击侵略者的。对资本主义国家教官来说，你们的战机多损失一架，他们国家的资本家就能多卖出一架飞机，就能多赚中国人民一笔钱。我们苏联没有资本家，我们来培养中国飞行员也不是为了赚钱。”这些真诚的话语，至今在历史的长河中回荡。
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的牺牲同样巨大。根据当年国民政府统计和苏联解密档案，在1937年至1941年间，苏联共派遣了飞行员、航空技师、地面机械人员等3665人来华支援抗战。这些人中，飞行员共有1091名，其中236名飞行员血洒长空（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2024年公布的数据），其中有轰炸机大队长库里申科、战斗机大队长拉赫曼诺夫，以及众多普通飞行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被安葬在中国的土地上，武汉、重庆、兰州等地都建有苏联空军烈士墓，见证着这段用鲜血凝结的友谊。
令人感动的是，与美国“飞虎队”不同，苏联援华航空队是完全无偿的志愿行动。飞行员只领取象征性的津贴，不索要高额报酬。这种无私的国际主义精神，在当时各国普遍奉行“中立”政策，甚至与日本保持贸易往来的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正如苏联英雄布拉戈维申斯基（援华航空队队员，援华期间个人战绩为击落7架日机）所言：“我们不是为某一国而战，而是为人类文明的存续而战。”这一精神遗产至今仍在中俄民间交流中延续，成为两国关系史上的特殊印记。
永不磨灭的记忆
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虽然存在时间不长，但其重要性和意义却极为深远。
首先，这支部队在抗战最危急的时刻及时填补了中国空军的真空。1937年底至1938年初，中国空军几乎丧失了全部作战能力，正是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的到来，才使中国不至于完全丧失制空权。如果没有这支力量，日本空军将更加肆无忌惮地轰炸中国城市和战略目标，抗战形势可能更加严峻。
其次，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为中国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在1937年至1941年间，中国得以重建自己的空军力量，培训新一批飞行员，为后续接受美国援助奠定了基础。某种程度上说，后来“飞虎队”和中美联合空军能够迅速形成战斗力，与苏联打下的基础密不可分。这两支国际援华航空力量，实际上完成了中国抗战空中力量的接力。
从战略层面看，苏联援华有效牵制了日本陆军“北进”的步伐。1939年诺门坎战役后，日本对苏联的军事实力产生畏惧，加上中国战场拖住了日本陆军主力，最终促使日本选择“南进”战略，偷袭东南亚和美国珍珠港。这一战略转向对二战全局产生了深远影响，而苏联援华正是促成这一变化的重要因素之一。
在国际关系史上，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开创了大国援助弱国抵抗侵略的先例。与后来美国通过《租借法案》提供的援助不同，苏联在自身也面临德国、日本威胁的情况下，仍然向中国提供了大量无偿援助。这种基于共同安全利益而非单纯地缘政治考虑的国际合作模式，为现代国际关系提供了重要借鉴。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中国人民永远铭记这支“红色飞鹰”对中国抗战所作出的贡献和所付出的牺牲。目前，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和武汉解放公园均设有苏联空军烈士纪念碑。2024年11月，中国首次完整公布了236名苏联籍抗日航空英烈名录，以进一步推动历史研究和英烈信息完善。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的故事，将永远铭刻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历史丰碑上，成为激励后人珍视和平、捍卫正义的精神财富。
文章来源：《文史精华》2025年第6期
作 者：钱国宏
责任编辑：刘迪 冯雅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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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北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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